【ヅカ雪】雪景色 - 炎の十字
2017/02/15(Wed) < 22:58   【ヅカ雪】雪景色

久違的情人節賀文來自哀傷的動機。
寫的時候腦袋裡一直出現的歌不是放著當BGM的金砂跟星逢,而是私立探偵ケイレブ・ハント裡,最後那首銀橋上的シティ・ラプソデ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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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塚雪組】 早霧せいな×咲妃みゆ

  夜風算甚麼,他們可是雪,和物之雪,羈絆之雪。久遠的飄泊摸索中交錯又相遇,於堇花盛開又凋謝傳承無數年的銀橋上,手搭上彼此的腰和肩膀,燈光下注視對方眼裡、自己的翩翩舞姿,直到雙人舞中燃盡自己成就最終之雪,而後,冰融,雨落,結束這段故事。

-- ◇ 【ヅカ雪】雪景色 の続き --

【雪.冬景色】

  她抬頭,迎向十一月底的冷風,望向阪急車站雕像前細雨形成的模糊雨幕,雨滴在落地之前就已經蒸發,地面還是乾的,卻有一股潮濕的味道。對於已經穿上大衣和戴著毛帽的行人來說並不是個必須撐傘才能外出的天氣,髮間和睫毛上沾染的短暫濡濕很快就被持續吹拂的風帶離。她停下腳步站在雕像前,永遠跳著雙人舞的銅製人像靜默的佇立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維持這姿勢陪伴她走過無數個日子。咲妃伸出手想感受雨絲落在掌間的涼意,然而細碎的雨卻在突然增強的風勢裡轉向、擦過指尖留下的溫度並不冰冷,若有似無的冰涼透來,比起寒風更溫和的雨水輕輕拂過打算挽留的雙手,撞在自己露在絲巾外的頸間及戴著口罩仍遮不住的臉部肌膚,開始冷得無法忽視的十一月晚風讓人直打哆嗦。她眨眨眼,想要拉起絲巾蓋住自己暴露在風中的頸部,手指卻在無意中觸摸到大衣裡別在胸前的雪花胸針,那是她兩個月前準備的,直到今天才別上,只為了給予自己站在臺上的勇氣。

  雪組!初生之雪,新生雪組!請大家期待新——生——雪——組!

  一大段充滿活力的大聲嘶吼是來自前方一字排開隊伍裡、個頭最矮小的TOP STAR身上,整場運動會上活躍的滿場躁動,甚至在得獎後扛著獎牌耍寶奔下臺直衝自己面前炫耀的那個身影彷彿是昨日才發生般鮮明,在這個時間點伴隨細雨憶起晴空萬里的那一日,內心卻是被掏空般的苦悶。毛茸茸的耳罩和口罩吸收了水氣,眼前熱呼呼的,咲妃深深吸了口氣之後緩緩吐出,視線終於離開雕像。她知道自己不是獨自難過的那一個人,然而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面對另一個人,記者會結束後也不清楚是如何離開現場,自己原本是打算搭上電車回家好好平復一下心情,結果卻在車站繞了一圈又一圈,恍惚間再次走出車站。哪裡都好總之就隨便走走吧,帶著這樣的心情的她身體順應最熟悉的模式,直接往劇場前進。

  迎面而來是幾個下課的音校生,未來的小男役們有些緊張,停步向她行禮,而她也微微頷首回覆,翻騰的情緒逐漸冷卻後遺留下來的是宛如白紙的純白,不是純淨安寧的那種,而是空洞沒有思緒的白。街道邊的櫥窗開始點起燈火,明明是十一月,卻已經開始賣起聖誕節的商品,打著黃光的櫥窗中紅與深綠的長襪吊飾掛在窗邊的懸繩上,其中一只襪子印上金色的麋鹿雪橇圖型,讓她想起劇後秀中麋鹿與聖誕老人的橋段。十月份開始公演的私立偵探迦勒杭特即將在幾天後轉移陣地到東京寶塚劇場,雖然七號時已經結束寶塚大劇場的公演,但私下練習卻沒有間斷過,特別空出的今明兩天是為了讓組子們能多適應一下東京的舞臺,話雖如此,大部分的成員早就在上回大型稽古後的空檔就陸續前往東京,最後留下的剩下早霧、望海、月城以及連她在內不到十位的雪組成員,月城在得知組替消息後老是悶悶不樂,而望海直嚷著最愛的羽生結弦比賽,她和早霧則是分別等待今天的退團發表記者會——那早在好幾個月前就已經決定、終究是要宣布的消息。

  今日唯一一場的公演,時間都已經過了大半,這時間點到劇場裡總不能說是要去觀劇,那就用記者會結束順道看看同期的花乃這說法進去樂屋吧,和自己一樣身為TOP娘役的花乃比自己早宣布退團決定,兩人能以團員身份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了,回憶一下當年音校的總總似乎是轉換心情不錯的方式。抱持這樣亂七八糟的想法,咲妃持續往劇場移動,心不在焉的腦袋卻在看到不遠處從街角轉出的人影後瞬間清醒。

  即使只見到背影,但這背影她絕對不會錯認。早霧穿著白色西裝外套,正拉低帽沿往前快步走去,手上還抓著一個稍微鼓起的折口牛皮紙袋,這是很少見到的景象,平時出入都有FC代表陪同的她手上提的物品不多,也不太可能出現拿著餐點外帶紙袋到處走動,甚至邊走邊吃的畫面,畢竟寶塚的目的就是替觀眾帶來只屬於夢的世界,男首席更是處於這份夢想的最頂端。由女性所詮釋、只屬於少女夢想中清正美的男性形象某種程度上是超越現實且遙不可及的,即使沒有強制規定,總有一些不成文的限制加諸於身。在沒有人跟隨、隻身走在傍晚街道上的現在,仍拚命壓低帽沿顯示出她不想被認出的心情,更是這無形枷鎖的證明,然而做出如此舉動的她,卻在不是雪組公演、更非觀劇入場時間的時刻朝向最有可能被人認出的劇場移動,這點又令咲妃不解,她加快腳步,小心翼翼跟隨早霧的步伐,好幾次在對方轉過頭時驚慌的閃躲。原先內心裡的空洞轉眼變成好奇,伴隨淡淡的罪惡感,她無法控制想要跟蹤的慾望。

  今天早上在大阪市內舉辦記者會的早霧在中午的短信後就沒有任何消息,近幾日留在大阪的大家也對今日的行程隻字不提,即使知道對方一定會準時收信、也絕對不會錯過劇團這邊的聯絡,卻一直沒有真正的開口詢問細節。每當她想開口說些甚麼,對上早霧的臉又只能將來不及組織的話語硬生生吞回肚裡。咲妃一次又一次的說服自己,那一晚她們已經說得夠明白,這也是她第一次向她表示自己那毫不遲疑的決意,這樣就夠了。

 ※ ※ ※

  劍心千秋樂結束的那一天晚上,吃完組子自己私下的慶功宴,大家正準備鳥獸散的當下,早霧叫住咲妃。坐在自己對面的她握起拳頭,伸手隨性用拇指朝劇場方向一指,這是一起走回去的邀請。咲妃隔壁的月城還搞不清楚狀況,自然無比的起身打算提起咲妃的提袋——原本兩人早已約好吃完慶功宴後一起走回車站,只見早霧猛然起身拍了拍月城,伸手迅速搶過提袋:「不不不れいこ,今天ゆうみ借我一回。」也不等月城反應,早霧便一把抓起自己的皮夾,將皮夾塞進咲妃的提包中接著快步走到店門口,回頭就是朝她微笑招手,咲妃連忙點頭,匆匆忙忙的推開椅子起身想趕上,因此腰際撞上桌腳,她小聲呼著疼依舊是小跑步跟上。

  趕上時早霧伸手輕捏她撞疼的左腰,揶揄的問起一起走有需要緊張嗎,她則是一如往常氣呼呼的反駁,但沒有阻止對方輕揉的動作。兩人一開始並肩而行,最後咲妃小心翼翼的放慢速度,讓自己走在早霧後方大概一步半的距離,專注而且安靜的聽著自己搭檔漫無目的的閒扯,直到終於走入樂屋。關上房門時,她才意識到早霧真正打算告訴自己的是甚麼。

  ゆうみ。
  我必須告訴你。我決定了。


  那張舞臺上以端正清麗的和物著名,將顏之雪組美名發揮淋漓盡致,私下卻老以逗弄自己為樂時常一笑就形象盡失的面孔在關上門後卻是嚴肅的陌生,在那一刻她後悔起自己在燒肉店想都沒想就答應跟著回來這舉動,儘管沒有任何人比自己更明白這件事並不會因此消失。打從兩人成為搭檔後就開啟的倒數計時,終究是毫不留情的走到終點。早霧比起自己年長,男役的道路比起娘役更加漫長,在經歷種種挫折和歷練後總算開花結果,但就像曇花般,那美麗的身姿和全力展現的光華終究是會燒盡,男役十年這個說法一直都存在著,正是代表男役需要更久的時間培養,也因此比起正值年華、年紀較輕的娘役,嶄露頭角後停留在位的時間更加有限。雖然早霧沒有提過,但在最美最成功的時間孤身離開,卻是咲妃一直相信她會做的,也因為如此身為相手娘役的她懼怕著那一刻的到來。

  早霧的眼睛直接對上自己,被這樣認真的眼神注視,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只是瘋狂想逃離。還不夠、你還年輕、雪組需要你,我們可以一起讓雪組茁壯,大家都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因為我還沒有追上你。
千言萬語梗在喉頭,卻又無法說出口。一直不想成為拖累她的累贅而努力追趕,想要成為足以站在她身邊的娘役而下的苦功,以及自己發現每一次認真過頭,對方若有似無藏在玩笑裡的關心,身為首席娘役的負擔壓在她嬌小的肩頭,卻是甘之如飴,因為她知道自己一直都被身為上級生的她照顧著,領導著。她還沒有心理準備與之告別。

  她知道早霧在等她回應,不能沉默,深深吸口氣彷彿吸入的不是氧氣而是勇氣,她做出了回應。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讓我跟你一起。顫抖的聲音裡是自己最深切的願望。

  她鼓起勇氣說出來,緊張的握緊拳頭壓在裙邊,然後用力閉上眼睛縮起身子,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當她小心的睜開眼睛想要觀察早霧的神情時,只見到早霧轉過身背對自己,清爽的少年音傳來。

  那就讓我們的舞臺發光發熱,一起努力到最後吧,ゆうみ。

  她沒有勸她留下。之後也沒有再說話,只在經過時伸手拍拍自己肩膀。咲妃總覺得早霧也在忍耐,而自己沒有勇氣抬頭對視,只因為無法逼迫自己微笑給出祝福,情緒像繃緊的細絲、而她與早霧各執一端,她只能忍耐不和對方眼神交會,就怕在對上那雙眼睛時瞥到深處照出自己脆弱的倒影,更怕使那決定瀟灑面對、故作鎮定的眼再度激起情緒的狂瀾。於是兩個人沒有互道再見就這樣默默的各自離開,望著那先一步離去的身影,她幾乎是渴求著回家撲上床好好哭一場。

  但當她終於回到那間小公寓,放好洗澡水正準備踏入浴缸時,手機卻傳來提醒音,隨便抓了條浴巾包住自己衝過去,打開畫面是早霧的短訊,上頭甚麼也沒說劈頭就是一個笑臉符號。咲妃抓著手機直盯著那張笑臉發楞,直到幾分鐘後又收到第二封短訊,來自同一個發信者,上頭只寫著怎樣都好拜託你笑一個。她才噗哧的笑出來,笑裡帶著淚。

  謝謝你不多問的讓我跟隨你一起離開,這是只有你才會做出來的,屬於ちぎさん的溫柔。

 ※ ※ ※

  早霧突然停下腳步,咲妃趕緊慌慌張張的蹲下假裝在綁自己長靴上的鞋帶,等到抬頭時前方的人影卻加速小跑步起來,急急忙忙的想要追上很快又落後下來,168公分的身高在男役中不稀奇,但腳程在運動神經發達無比的早霧身上展露無遺,正當自己覺得就快追不上時,對方總會恰到好處的稍微放慢速度,維持加速減速的腳程,最後終於來到通往劇場的花之道上。只見早霧走到那張花之道起始小路邊的長椅旁,慢條斯理的把牛皮紙袋放在長椅上,之後雙手抱胸站著等待,站定後的她視線往方才走過的路線望來,還走在這條路上的咲妃趕緊往一旁的漢堡店躲去,透過樹叢的遮擋觀察早霧;身為被觀察對象的早霧則是死命盯著花之道另一側的入口等待著,靜默之中就只是等待著、等待著,咲妃逐漸覺得自己蹲在漢堡店前偷窺是個愚蠢的行為,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棄,然而這平衡沒有持續多久,長椅邊的早霧背影突然抽動起來,接著緩緩彎下腰,動作變成劇烈的顫抖,見到這樣的轉折咲妃也顧不著自己是正在躲藏的狀態,直接站起來探頭想看更清楚些,一脫離遮蔽馬上聽到早霧逐漸放大的笑聲,那笑聲一開始還壓抑著,最後轉為爆笑。不祥的感覺浮現,她轉身想跑,轉過身的同時卻聽到熟悉的嗓音響起,笑得喘不過氣。

  「出來吧,ゆうみ。你想要像兔子一樣躲多久?」

  「我沒有躲!」她情急之下還是先反駁再說,早霧笑得更大聲了,她開始替對方擔心形象破滅的問題,雖然早就知道私底下這個人是多麼沒有形象。「好,你沒有躲,那你可以告訴我你跟著我走那麼遠是要來劇場做甚麼嗎?」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自己身後幾步之遠。「ゆうみ,快點告訴我。」已經克制住笑聲,但是聲音裡還是滿滿的笑意,這下讓咲妃莫名不服氣,她猛然轉過頭,視線對上比自己稍高的那張臉,原本打算用去找花乃作為藉口,然而開口的當下視線掃到早霧提袋上的花園鰻玩偶,羅馬假期那段期間受邀拍攝的晴空塔節目裡他們去參觀市立水族館,裡面的花園鰻讓眼前的她像個大孩子般興奮,雖然自己不能明白可愛的理由,但在參觀完水族館後咲妃挑了這個玩偶吊飾作為送給早霧的禮物,收下禮物的當下口裡直嚷著好可愛好喜歡,之後卻從來沒見過她帶出來,這件事一直都讓咲妃耿耿於懷。現在這個吊飾就掛在提包上頭。

  「ゆうみ?」

  大概發現自己的表情,呼喊的嗓音裡滲入不太一樣的情緒,與方才相比略高的語調顯得有些緊張,甚至不知所措。鼻腔裡一陣酸楚,一路往上到眼睛深處。她瞪大雙眼不想讓眼淚掉下,眼前的早霧依舊因為漫上的水氣詭異晃動,即使腦袋裡不斷提醒自己振作,在這關頭情緒還是無法控制的狂湧而出,她伸出手又緩緩縮回口袋找起手帕,自己真的不是為了這樣的見面才來到這裡的,清楚這點下的掙扎在心頭掐出火辣的痛意。不要這樣,ちぎ忍耐著都不提就是不想看到淚水,她都知道,所以不可以流眼淚,要一路綻放到最後一刻啊。

  然而咲妃無法阻止自己,直到那人走到漢堡店旁的樹叢間,靜靜的、沒有隻字片語,手環上她顫抖的身軀緊緊摟住,當她的頭被壓在她胸前,溫熱的鼻息從上方傳來,安撫正在小聲的啜泣的自己。耳裡傳來早霧的聲音和溫度,那是無比輕柔的嗓音,一次又一次,總是在自己過度逞強時說出的話語。

  「你不用忍耐的。」那聲音堅定的不露痕跡,她把頭壓更低,然後摘下咲妃的耳罩,那耳罩上頭有著汽車的標誌,正是自己的周邊商品,商品出來的時候她隨手送給她,得到異常盛大的感謝,才知道咲妃耳朵對寒風非常敏感。她讓自己的嘴湊上脫離耳罩、暴露在寒風中的耳朵,咲妃的洗髮精有股莓果的味道,她其實一直沒有告訴她自己很喜歡這樣的氣味,總覺得這種玩笑要挑在更適合的時間才能激起更精彩的反應,然而現在這股味道卻讓人脆弱起來,彷彿自己不會被動搖的信念也會因此撼動。嗚咽的聲音傳來,像是被遺棄的小狗,早霧收緊手臂,右手掌沿著咲妃的後背往上,最後手掌按在頭部,讓手指深深陷入髮絲。當她的鼻尖輕輕擦過對方耳朵,感受到懷裡的人一陣顫抖,「我不需要你的忍耐,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這句話一說出口,咲妃突然張開雙手,身體用力往上一蹦,像是抱住浮木般緊緊摟住她,突然的動作下也沒注意到自己差點和早霧的下顎撞個結實,也沒注意到早霧小聲的驚呼。從埋在自己頸部胸前傳出那含混不清的『我相信我當然相信』、伴隨混亂的『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我真的非常對不起』聽的她又是心痛又是好笑。而她只能沉默的抬頭輕輕拍打那嬌小的背脊,慶幸自己視線所及,盡是無法言語、也不會出賣自己現在神情的樹叢。

 ※ ※ ※

  她生性就喜歡熱鬧,炒熱氣氛、搞笑樣樣來,總覺得哭喪著臉與自己無緣,儘管是比誰都還要苛刻的對待自己,但是輕輕鬆鬆的心情對別人不是很好嗎?於是她笑著送走貴城、笑著送走水夏希、笑著送走音月桂和壮さん,面對極大的壓力接下氣氛低迷的雪組,直到最後同期的夢乃離開,龍真咲也離開,87期生中只剩下她一個人留在聚光燈中心時,她依舊是笑著。取代不安徬徨的那一面,最後讓這份不安定被自己強迫淡忘。

  在變盪之中早霧永遠都是朝向前方衝去,沒有任何猶豫,兼顧男性颯爽帥氣及女性清麗細膩的外表下藏不住如火焰般熾烈的熱情,旁人眼中她就像是太陽,也因為太過奮力向前,彷彿連陰影都趕不上她的步伐,所以她也就真的成為太陽,逐漸開始忘記自己也許也曾經渴求陽光照耀。

  她不是相信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的那種人,因為自己的首席之路走的並非一帆風順,在開始被注意、走向舞臺中心之前,那漫長的男役生涯中也翻滾過掙扎過。早霧沒有顯眼的身高、也沒有被神祝福的歌聲,甚至一開始還不會看人臉色。然而越是了解自己缺失在哪,反而能夠體會順遂之下沒有辦法理解的道路,她把目標設定成自己眼中最完美的自己,純粹追趕這份身影,然後成為她本身,而不是企圖成為另外某個人,這就是早霧自己的哲學。一步一步她征服自己以往最不願意的弱點,嚴格的對待自己,直到終於踏上最頂端的那一刻。

  她遇到了咲妃。當劇團詢問自己意見,原為月組的咲妃和自己的交集在那時候比起明日海還要少,事實上她原本以為咲妃會成為明日海的搭檔,然而明日海在蘭乃退團之後搭檔換成與咲妃同期的花乃。早霧也不清楚自己當初是為了甚麼而答應,只覺得這女孩子看起來很可愛很清新,比起對自己,她對他人的標準與其說是沒有標準,不如說更像是隱藏在直覺之中、在自己沒有意識到時就已經做出評估。在知道這個名字後她終於開始注意對方,看著春之雪裡的聰子,她毫無道理的認為咲妃不成為TOP太過委屈;當她坐在客席前列,從黑暗中望向閃耀的銀橋,看那嬌小的身影在上頭奮力歌唱、舉手投足間散發自己很熟悉的娘役美學,卻清新的驚奇,在她身上見不到努力壓迫自己去貼合某種路線的企圖,反而是真切的展現最真實的自我特色;小小的圓臉、比起冷豔更多是屬於小女孩的甜美,在她的注視下感覺內心某部分逐漸被融化,彷彿被她真誠的笑容說服而放下,這就是咲妃みゆ。

  就在衝動之下她覺得成為那個能夠支持咲妃的人感覺頗好的,寶塚的娘役就是襯托男役的存在,但誰說男役就不能拉娘役一把的,特別是她又這樣可愛。就這樣做吧。

  那是她答應的原因吧。

  藉著培養感情這樣的說法,在咲妃組替過來雪組前她又大大方方去看了好幾場稽古,早霧在角落盯著比自己嬌小的咲妃,開始覺得這女孩子努力過了頭,娘役和男役的差別自然是表現出女性的柔美,不知不覺就有一種憐愛的感情萌芽,這代表她實在是選對了。漸漸的她又發現,在嬌柔可愛的外表以及甜美的歌聲下,看似柔軟天然的咲妃,其實脾氣硬的很,對於傷心的事情她的失落完全藏不住,每個想法都寫在臉上,然而卻沒有影響到咲妃成長,她總是在低落後不服氣的站起來,只為了下一步走的更穩更遠。儘管在旁人眼中已經達到目標,早霧的標準總是沒有到的,而她沒有開口就只是看著觀察著,然後一次又一次驚訝的發現咲妃總是和自己擁有一樣的執著,最後達到她沒有說出口的那條水準線。

  最後咲妃進入雪組,從月組過來還在適應雪組的她很快就抓住自己來到這裡最主要的理由,她小心翼翼、企圖不露痕跡的待在早霧身邊,但實在是太明顯到早霧必須假裝自己沒有發覺的程度,咲妃看著自己的眼神讓她感到新奇,那是種小動物全然信賴的眼神,彷彿在自己開始觀察她之前,就已經被這小女生觀察了很久,而自己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全心託付過。當正式結果下來時走到自己面前的咲妃,她大力鞠躬說出接下來就請早霧さん多多指教了,自己為了看看對方有甚麼反應,測試性的說出『你早該講了』,得到一個自暴自棄和無比決心、力道之大的鞠躬,這讓她爆笑出聲,而後收到第一個委屈的小眼神。她發現自己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總是忍不住伸手想要逗弄,想要讓她放鬆不要逼迫自己,更時常期待這張臉上會出現怎樣的表情,又或者是想看看自己早就忘記的那份柔軟在咲妃身上如何閃耀;她漸漸發現有種不會改變的信賴存在在咲妃對自己的注視之中,即使自己不明白是不是有資格成為讓她這樣仰望的人,但誰管它呢,有沒有資格這件事情,就讓自己有資格不就好了?自己也不能對不起她的信任,看來只能全速狂奔,才有精力回望對方氣喘吁吁的身姿。

  在兩個人要趕去大運動會的婚禮遊行時,早霧跑的比較快,發現咲妃落後時她疑惑的往後看去,看見咲妃神態緊張、一直伸手拉裙擺,當那一張充滿不安的臉對上早霧時,她突然覺得自己或許對這種情緒不再排斥,一直以來,她都不喜歡面對這樣的神情,也不喜歡去處理,實在是難以形容這個特例,難道這就是對自己未來的搭檔才會擁有的特別寬容?

  她伸出手直接拉起咲妃,在對方一聲驚呼下開始奔跑——用稍微放慢一點的速度——聽到咲妃的喘氣聲,還有逐漸拉近距離、抓住她手臂那雙有點冰涼顫抖卻堅定的手掌,早霧心情好到一整天脫稿演出,表情多到連擔任採訪人的前輩都不忍注視的地步。當她在臺上領了獎,視線不自覺在人群中搜尋咲妃的身影,直到見到對方激動無比、完全失去形象的張嘴哭泣、胡亂抹眼睛的動作,她開始有一種自己終於不是孤單的感覺。扛起獎牌奔到咲妃身邊將哭的淒慘的她拉到懷裡,額頭頂著額頭逗弄著直到對方破涕為笑。那時候的早霧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朝著不遠處花組的地方望去,看到明日海關心中帶著疑惑的眼神。

  みりお,我的咲妃ちゃん可愛吧。

  那一刻起,落在肩膀上的重量似乎減輕了,卻又想把這份消失的重擔重新取回擺在自己身上,只因為得到重量的對方是那個讓她頭一次產生家人之外、想要保護她遠離各種痛苦的咲妃。

  「和早霧さん相處最印象深刻的事情?喔喔,就是我們第一次作為搭檔登場的大運動會,一開始時很緊張,跑去集合時因為身上穿著和服禮服想跑快又跑不快,那時候已經跑出去時早霧さん停下來回頭朝我招手,說走了喔,之後把手伸過來還緊緊握了一下,那時候覺得好安心好開心,就忘記緊張了,印象真的很深刻呢。」

  「欸?有這事?我以為是在玩接力賽。」

  「喔‥‥‥真的有啦‥‥‥」


  慢慢的,早霧開始明白,咲妃在她身上得到太陽的能量,而她在咲妃身上卻得到自己期許的包容,早霧終究是沒有找到她的太陽,但她得到晴朗夜空之下不至於鋒芒畢露、散發出溫和光輝的三日月。

 ※ ※ ※
  
  狂暴的情緒過去後咲妃終於有心思觀察現在的情況,她緊緊抓住早霧,透過早霧的肩頭往後看,花之道上的行人好像沒有注意到這角落發生的小插曲,這時候早霧稍微鬆開手臂,咲妃以為對方要結束這個擁抱,有點失落的放開手,卻被更用力的抱住,比起剛才被深的擁抱似乎想將她與外界隔絕,這時候由後方看來幾乎是整個人被遮擋住了吧,她想,然後有點訝異平常老是逗著她玩的早霧這次居然沒有半句調侃,反而是用動作取代言語。明明同樣是女性,早霧的胸口沒有女性的柔軟,卻結實的讓人感到安全,骨感的身體和藏在衣服底下的線條緊緊貼合,竟然有些喘不過氣。她無法抬頭,因為知道收起笑容的早霧會是何種樣貌:那是她舞臺上常看到、卻不常在私下得到的專注眼光,那是彷彿會把心思勾走般的認真神情、伴隨淡淡的悲傷和禁慾感,也是她認為早霧最好看的神情;雖然一直都擺著怪表情、像是中學生捉弄她的早霧總是帶給她幸福感,但舞臺上用戀人的表情望著她,伸手將她強硬的拉入懷裡,之後那雙眼睛直直盯著不讓她逃離的早霧卻讓她心跳加速,也因為這樣每次迎上這表情,總讓她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身為一個娘役的憧憬,還是對一個永遠追不上的目標帶有的崇拜,亦或是單純來自自己本身、對早霧せいな這個人的感情。

  只要追著她就好。追上她、追上她,這樣就可以一直站在她身邊,她就會一直這樣注視我。

  很快的,她發現自己回望早霧,在對方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緊接著是意圖閃躲的神情,但變化之小恐怕只有臺上合舞時正面對上早霧的自己才會發覺。好幾次在雙人舞的親吻場景,轉身遮掩下她仍感覺早霧的嘴唇輕輕擦過臉頰,臉對上貼在眼前無處可躲的視線,惡作劇後愉快的笑意藏在舞臺上那張自信中帶著勾引的男前表情下;然後,在燈光暗下,兩人退場時忍不住看向早霧,這時候短暫的會看見她猶疑的眼神,僅僅幾秒,之後就會是一張好看到氣人的怪臉,這時候如果不收回目光就會收到ゆうみ剛剛表現不夠好沒甚麼反應難道是嫌棄我這類調侃她的話語。隨著時間過去,她開始懷疑那是早霧掩飾害羞的舉動,正如同自己害羞時會臉紅遮臉、縮起來低頭躲避,早霧會惡劣的戲弄反應劇烈的自己,彷彿要咲妃將自己的那部分一同消化般。就如同自己傷心難過時會流淚,早霧則是大笑著掩飾自己的心痛,然後用受不了的口氣逗笑大家,使自己成為讓所有人振作起來的那個人。
  
  「ちぎさん為什麼會來這裡?」呼吸著淡淡的香氣,想起那正是早霧自己的形象商品,自己也有一瓶擺在櫃裡。清甜的柑橘香尾韻出乎意料的甜美,當時組子們還熱烈討論著。沒有回答,咲妃只好繼續説下去。「記者會在大阪,你想吃三明治?」早霧的手指緩緩插入她髮間,順著指縫把玩起棕色髮絲,突然咲妃的頸間多了些重量,她感覺到那是早霧把鼻子湊到她絲巾蓋不住的肌膚附近,有些冰涼的鼻尖碰觸之後是深吸口氣的聲音。

  她都在聞甚麼?!

  「不,不是啊。」麻癢的感覺以那一區為中心向背脊擴散,她不甘示弱也反抓早霧,用力在她胸口蹭了一下,雖然效果在她用力過猛下比較像是撞了一下,聽到悶悶的哀號才連聲對不起,退後幾步、一臉痛苦揉胸口的早霧誇張的皺起眉頭,隱約見到眼角閃爍淚光,自己有這麼用力嗎?「對不起對不起,有很痛嗎?對不起對不起!」真是的好想打個洞鑽進去。
  「痛死了,ゆうみ你看你做了什麼。」
  「因為ちぎさん在聞我!」
  「ゆうみ就沒有聞?怎麼這樣兇啊!」咧著嘴笑的樣子開始有股熟悉的感覺,安心信賴的又被牽著走。「還不是因為你說的好像都是我的錯‥‥‥」
  早霧一臉真拿你沒辦法,「騙你的,這個力道還不夠,要不要自己確認一下今天特別放送,要怎麼確認都隨便你喔。」「不要!才不要!」是要怎麼確認啦。
  原本的情緒早就丟到腦後,現在腦袋裡完全是早霧的笑臉,眼睛又不禁往側背的提包邊緣望去,不知何時提包轉了方向,花園鰻裝飾變成在後方看不清楚。早霧發出一陣嘖嘴的聲音,故意隨著咲妃尋找的視線左右閃避,最後伸手敲了下她的頭。「是想吃三明治,買了你的份,過來一起吃。」接著退後幾步,快速衝向長椅邊的紙袋,舉起來對咲妃搖晃。「想去哪裡吃?想要開車也可以。」
  「說哪裡都可以嗎?那——」
  「寶塚南口。」
  「ちぎ!」她抗議的大叫,看到早霧的眉毛揚起才想起自己忘記加的尾詞。「さん!」看到早霧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將紙袋塞到她懷裡,「走吧。」

  ※ ※ ※

  雨停了,她們沿著楓紅的花之道,經過音樂學校、走過遊客合影的花鐘,最後終於離開武庫川北岸,夜晚的寶塚大橋往川上望去兩側的燈火是入學之後很習慣的美景,遙望劇院的燈火,花乃他們應該要離開劇院了,結果自己還是沒有去找她,反而又跟早霧走在大橋上。風有點大,咲妃瞇起眼睛,重新戴上的耳罩和毛帽無法遮住眼部,總覺得隱隱作疼,旁邊的早霧拉了她一把,將她拉到身體另一側、靠近馬路的那一端,即使如此她眼睛還是有點乾澀。跨越大橋在重新接上河岸馬路之前是一段往河堤的階梯,早霧踩上階梯幾步,回頭向她招手,這一段距離路燈照耀的範圍略遠,她小心的跨出步伐探向階梯,手搖搖晃晃的往兩側抓去,一邊扶住欄杆,另一邊則是空出來維持平衡,原本走在下頭的早霧微微一笑又往上爬去,伸出手臂讓她空出的手順勢搭上,最後下到河堤旁。她看著早霧把提包放在地上,接著坐上堤防上的草地,於是跟著蹲下來用手確認附近的地面,之後拉好裙襬坐下。
  從紙袋中拿出的三明治是ルマン販售的冷牛肉組合,這家三明治深受好評,常常在正餐期間大排長龍,無論是生徒還是觀劇的民眾都相當喜歡,也因為如此,購買三明治這事情往往只能在人潮稀少的非正餐時刻,要是真的想吃等到演出之後走去店家也早已結束營業,逼不得已也有麻煩FC的成員幫忙購買的經驗。袋中只有一人份,她回過頭看著早霧,對方聳聳肩,伸手從盒中拿出一半的三明治。「ゆうみ吃不下一整份。」她一邊嚼,一邊伸手往自己提袋翻找,掏出一個被擠壓到變形的小紙盒。「看這個。」
  「啊!炸雞塊!」
  「順路就一塊買了,結果結帳後走到外頭想偷偷捏一塊吃,後方卻傳來快門的聲音,之後就一路忍耐留到現在。」盒內的雞塊因為久久沒打開吸飽水氣,表面已經不再酥脆,但咲妃還是先把三明治放在一旁抓起一塊送到嘴邊,在吃到第二塊時注意到身旁的早霧單腿彎起,手肘壓在膝頭隨性的支起臉朝這裡看來,擺明就是在觀察自己吃相,注意到這舉動她趕緊改變塞進去的動作換成小口輕咬。「我的呢?」作為回答,咲妃放下自己手中的雞塊,改拿起盒中另一塊遞給早霧,結果被小聲嫌棄了一番,她滿臉為難,懸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索性拿起自己已經咬了一口的那塊遞過去,對方這次湊上嘴直接咬下,讓她鬆了口氣。
  從中午之後就沒有任何食慾,直到結束之後都是。僅僅幾塊的炸雞卻勾起久違的飢餓感,咲妃大口咬起三明治,在吃完之前早霧只是靜靜的望向對岸發呆,沒有再看一眼身邊的她,似乎在品嘗遠離人群的這短暫時光。後方樓梯邊傳來複數的腳步聲,是一對情侶順著她們方才的路線走下河堤,女方似乎在中途滑了一下發出驚呼,緊接著傳來一陣男聲和女聲交錯的笑鬧聲,好像是被男方及時拉住,兩個人互相打鬧走下階梯,走向他們所在的位置,之後又從後方經過,逐漸變小、遠離。
  「下午的新聞,說的真好。」在她嚥下最後一口牛肉,聽到早霧的話題讓咲妃瞬間失去胃口,想起幾個月前的夜晚,也是這樣的口氣開頭。儘管如此這是不能迴避的,她不能不回應。
  「嗯,不可以輸給ちぎさん,記者會我也全力以赴呢。」
  「我也是,但還是很多沒來得及說出來,不過發表,畢竟是對大眾。」
  早霧往後倒下,食指中指前後輕點、一路從咲妃的後腰爬上後背,隔著外套感受到指尖正胡亂畫出不知是甚麼圖形。「有看到嗎,上午的新聞?」
  「沒有。」癢的想扭動躲開,更想停止這話題的她扯了謊,「我想要回家看,看到ちぎさん的新聞一定會太緊張,反而都說不話,到時候就只能在鏡頭前面哭,這怎麼可以。」
  背後的動作持續,咲妃顫抖了一下。聽到早霧含混的吐出幾個音節卻聽不清,說謊之後的心虛感讓她不敢回問,只能被動的等待對方繼續。
  眼角看到早霧挪動身體朝自己靠近,拱起的膝蓋輕輕撞了過來。「欸、為什麼不能哭呢?」
  「嗯。欸?」
  早霧的聲音從後方傳來,「ゆうみ,甚至沒有找我談這件事對吧。」女性之中顯得低沉,卻不是厚實的低音,那是屬於早霧清爽的少年音,這時候有些沙啞。「退團。」
  咲妃的心一沉,咬起嘴唇思索自己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背後的手指停止動作,換成手掌貼上摩娑,緩緩往下又滑到腰際,接著是早霧起身的窸窣作響。她感覺對方換了姿勢,腿縮回去,可能正從後方望著自己,肯定是那樣的。「我想聽你說這件事。」
  「為什麼呢?」
  「對啊,為什麼呢?」
  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迷惑,似乎自己也在困惑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不似平時輕快顯得動搖的口吻結束的出奇苦澀。咲妃搖頭,好不容易不要去思考這些的,為什麼這時候偏偏又問起來?然而在她忍耐著不想回應時,因為有些介意而將臉湊到身旁的早霧重新吸引她的注意力,在微弱的燈火下,她看到早霧的眼睛;對方似乎不清楚聲音出賣了自己,或許是太過安心,深信在這樣的光線下看不透眼裡的情緒,又可能是那瞬間她失去隱藏情緒的理由,在自己面前總是低落不過三秒的早霧臉上,出現在舞臺上她非常熟悉,卻是自己與對方相處的這兩年間陌生無比的表情。艾里歐、晴興、喬,一瞬間這些角色的形象重疊在一起,艾里歐愛上自己妹妹伊娃卻又無法告訴對方、最後選擇在競技場結束生命,晴興抱著對泉的感情,在藩與幕府、面對摯友和所愛的掙扎,喬面對永遠無法觸及的對象在短暫夢醒之後的心傷,原來這些從來都不是來自想像的揣摩,而正是她難過時會露出的神情。褪去笑意的眼睛在眉心揪起時會微微瞇起,陰鬱的眼神彷彿看向自己卻又更像凝視遠方,在掙扎之中嘴唇欲言又止的微啟,終究是將所有想法吞回去。最後,輕輕的吸氣,刻意壓抑的吐息如同呼吸本身就帶著疼痛。吸著吐著,將痛楚深深的、壓回他人無法觸及的最深處。「不要這表情,就只是想聽聽,也只有你能和我聊這話題啊。」

  她了解舞臺上的早霧,明明已經離開舞臺,眼前剪著俐落短髮、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星逢一夜裡終究因為溫柔而帶不走泉的晴興,直到最後還是為了別人強迫自己微笑放下、雲淡風輕的想帶走所有重量,只是再次露出的笑容是無奈中帶著悲傷,笑的像在哭泣。早霧注視自己的神情彷彿在尋找答案,從自己那張也隱藏在黑暗卻又被隔岸燈火照亮的臉龐裡找尋一絲一毫洩露的訊息,在即將潰堤跌落的邊緣伸著手,企圖摸索理解卻又不願意被發現。

  如果她不願意別人被看到這副模樣,她只能轉過頭去忍耐自己想靠近的欲望;不要讓她的努力白費了,這就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能耐。

  「ちぎさん,我們已經相處的夠久了,能在寶塚相遇,真是太好了。」努力維持語調的平穩,但還是無法控制的顫抖起來。「我已經很滿足,沒有甚麼遺憾,能和ちぎさん一起離開真是太好了。要元氣的——」

  此時早霧的面孔突然扭曲起來,她的眼睛努力往上看去,頭也跟著上仰,接著是一串淚水滾下,滑過那張瘦到線條分明而顯得男孩子氣的臉頰,那一瞬間呼吸的節奏突然加重,像是為了掩飾而輕咳一聲,卻伴隨另一顆不受控制的淚珠滾落,無奈之下趕緊屏住呼吸,索性闔上眼睛伸手去抓自己放在附近的提包。這些都看在咲妃的眼裡,那畫面烙在眼底讓她一陣暈眩,熱辣的感覺伴隨那份從坐在河堤開始就不斷湧出胸口的苦悶感,逐漸轉為難以忽視的痛楚,疼痛很快爬上背脊,最後像浪潮般襲向自己。

  我看見了,可是你是希望我不要看見對吧,你要我怎麼辦。

  你明明這樣努力就是不想被看見的。


  然後突然間,她發現自己承受不住了。

  「ちぎ‥‥‥ちぎ‥‥‥」河岸邊,響起咲妃的啜泣聲,一開始是壓抑著啜泣,然而一但開始卻宛若脫韁野馬般逐漸轉大,她無法控制的自己,和大運動會上見到早霧得獎時一樣;那時候趕緊從臺上用怪異姿勢奔來的早霧伸手抱了抱自己,小聲說著不要在這裡哭啊要忍耐,自己一時急了哭得更大聲,結果早霧心軟的連聲說著那你哭吧沒關係,還努力用幼稚的笑話逗自己笑。可是一樣心急哭出來的現在,她卻已經不知道自己希望的是什麼了。咲妃跪著爬向早霧。「我有看。ちぎ的記者會之後我一直刷新聞,但是我做不到,我不能微笑著離開,因為——」視線內是早霧正用力睜大眼睛、強忍淚水不讓它繼續掉落卻掙扎著聆聽的畫面,心裡又是一酸,她哭得更用力了。「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說出來,希望ちぎ留下來這種事情,這種自私的事情。」
  早霧伸手想要將她壓到胸口安撫,咲妃卻搖頭推開,直接捧起早霧的臉,對方驚訝的回望。「不要,我看不見,就會被騙過去,為什麼要這樣?ちぎ不也是甚麼也不提,好不容易都不提的,也一直忍耐著,可是為什麼現在要提?ゆうみ也努力著不讓你想起,為什麼要提?為什麼這個時候要出現在這裡?我沒有辦法忍下去啊‥‥‥」她感覺鼻涕快要滴下來,只好用力吸回去,結果用力過猛嗆到自己又是一陣咳嗽,說話也變的口齒不清。「一直忍耐著忍耐著,強迫自己要成為第一個鼓舞大家的人,ちぎ就跟晴興一樣,那張表情下面的情緒沒有人可以分擔,為什麼要這樣呢?我還沒有追上你,還沒有學習夠,我不希望你離開的心情是真的,可是說出來只會讓你難過,為什麼要說呢?」
  眼前突然出現花園鰻的玩偶,左甩右晃試探性的戳向臉,咲妃哭的更傷心,毫不猶豫的把它推開。「而且為什麼要今天帶上它,我一直以為ちぎ其實沒有很喜歡這禮物‥‥‥」她聽到早霧吸鼻子的聲音,對方放棄掙扎,閉上眼睛直流眼淚,依舊緊咬著嘴唇不肯說話。「ちぎ一直逗我笑,以後誰逗我呢?ちぎ傷心的時候沒有人可以逗你笑,為什麼要這樣呢?ゆうみ不能和現在一樣待在你身邊,因為出去之後就是不同世界了,在那裡世界不是繞著我們TOP旋轉,我也沒資格一直留在距離你最近的位置。以後你傷心的時候我看不到、甚至發現不到,想到這些就很難受,這些要我怎麼談呢?」她雙手揪住胸口,低下頭顫抖著。因為疼痛、因為難受,嘴裡不斷說著亂七八糟、沒有結構的話語,甚至也搞不清楚自己打算說甚麼,好像念了好多次早霧的名字,更多是因為哭泣而無法辨識的無意義發音。混亂中好像推開早霧拉住自己的手好幾次,每次都在早霧壓抑的低泣響起後視線再度模糊不清。

  最後,逐漸冷靜後是哭泣之後的虛脫感,以及襲捲而來的疲憊感,她發現自己摟著早霧,兩個人倒在地上,而她趴在上方。早霧眼睛死命盯著夜空,好段時間兩人維持這個姿勢,世界靜止在這靜像畫框,感受到的只剩下對方呼吸時起伏的胸膛。好段時間過去,雪組的男首席終於抬起頭看著自己,僅管臉頰上淚光閃閃,嘴角卻慢慢的揚起。「ゆうみ,我要被壓扁了。坐起來好嗎?」咲妃點點頭,魂不守舍的坐起,然後看著早霧用雙手撐起身體,吆喝一聲跳起來,最後跪坐在草地上,面對依舊失神的自己。她抿著嘴唇,深深吐出一口氣,最後露出平日見慣的、極富魅力卻帶點戲弄意圖的微笑,額頭頂上額頭,然後抓向肩頭的手將彼此距離拉近。「沒事了,聽我好好說好嗎?」咲妃沒有回答,於是早霧用手搖晃她的肩膀,之後壓低咲妃的頭,似乎用嘴唇輕碰了額頭一下。「沒事了,聽我說吧。」  

  「我也害怕。」

  「但是現在正是我最精華的時光,我很滿意自己逐漸創造的景象,剛開始接手的時候真的很不確定,只能不斷灌自己迷湯,告訴自己早霧せいな是可以辦到的,那時候甚至想不到突破和超越,一心只想著能夠和其他組一樣就好了。我不是完美,至少歌聲跟身高都不是,唯一有的就是源源不絕的活力吧。」

  「可是ゆうみ,你非常不一樣,在這裡男役跟娘役地位是不一樣的,所以很容易被忽略。但是你是個會讓人打從心裡喜歡的娘役,不單單只是舞臺上的娘役,而是整個人就令人喜歡。歌聲聽過之後忘不了,演技、舞蹈都是,我只是因為是男役而有更多資源,包含選擇權,其實我很慶幸最後能夠得到你。你說你一直追著我,所以我也很努力成為夠資格讓你追著跑的人,直到現在我也真的相信自己可以,但最開始時一點也不肯定。假如我們兩個是站在相同的點上比較,我是不是那個能讓你自傲的搭檔這件事。」

  「你才是最閃耀的那一個,能夠跟你一起待在雪組,最後讓從月組來的我感覺雪組就是我的歸宿,這些都是ちぎさん。」咲妃搖著頭,她不只一次在訪談節目裡談過,然而早霧從來沒有聽出弦外之音。

  那是上級生和下級生間無法觸碰的距離,差距九年的她在初舞臺之後被分到月組,練習之後整理衣服卸妝準備離開時,透過隔間外的窗會見到三三兩兩離開的他組生徒。上下制度分明的寶塚內部即使來到劇團還是存在,一切的開始就是單獨走過長廊的早霧,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男役是誰,只是注意到對方總會在自己卸完妝的時間點附近走過窗外,在盡頭的轉角吃完麵包才走。一次次長廊上颯爽步行的身姿無言的經過她,在幾乎只剩下兩人的空間她盯著短髮俐落的女孩,心裡想著男役就是這個模樣嗎;對於同期的男役,音校內一路相處過來她太清楚彼此內心還是小女生,絲毫感受不到前輩提過的、一個娘役對自己相手男役複雜的愛情,進入組內後看到的上級生男役們有著下級生們超越不了的帥氣感,但那是來自經驗揣摩而出的男性形象,彼此間差距不過是年級的增長,思及此處感動的情緒也失了顏色,在讚嘆的同時卻又像玻璃娃娃般透明的有隔閡,宛如拂過水面的微風,清爽舒服,卻不帶痕跡;然而隔著窗往外看去這陌生的身影舉手投足間卻讓她覺得有股距離之外的美感,那是對男役最初的憧憬,彷彿是夢境裡走出的形象脆弱又不可親近。下級生的她有時候會對走過的前輩鞠躬問好,對方只是點點頭、沒有停留,彷彿自己根本不存在,於是咲妃乾脆不打招呼,就留在隔間內等待對方走過。偶爾會看到她與一兩個生徒走在一起,露出笑容聊著不著邊際的小事,所作所為或許看在他人眼中沒有任何一樣引人注意的點,但咲妃就是留下印象,總覺得有股特殊的氣質吸引自己,而那一點是其他男役沒有帶給她的。那是最初,最短暫的第一印象,在不斷更改行程和忙碌的排演中,不同組的生徒本來就交集甚少。

  燈光打上那唯一的舞臺,照耀的總是閃亮無比的首席男役及搭配娘役,這是來到劇場大部分觀眾的視角,咲妃視線總是會從最閃耀的方向移開,尋找舞臺上其他身影,身為劇團的一份子,她很清楚在令人嚮往、燈光匯聚的焦點首席搭檔之外,有多少隱藏在暗處、最後默默離開的影子。即使擁有才華,缺乏發揮的舞臺的也大有人在,是轉眼之瞬就可能離開的暗處之花。她對早霧的第二印象開始於舞臺暗處,那瞬間腦海裡將這個人和走廊上的上級生連在一起,不自覺的就開始盯著她。明明自己更該尋找的學習對象是娘役才對,想著想著,空暇時決定去看別組演出時,還是會稍微搜尋這個身影。看著人來來往往,這個人一直都在那裡,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跳著舞,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她開始聽到早霧せいな這個名字,逐漸看著她摔著倒著用力爬上來,越來越靠近燈光,脫去稚氣和圓潤的瘦削身形也越發英挺,眼神卻是一樣的堅定不移,最後終於抵達最閃耀的中心。隨著時間過去,站在臺上的早霧逐漸成長,最後成為自己見過最理想的男役形象,即使到了那時候,她仍舊是說不上來當初吸引自己的那份氣質是甚麼,最後成為記憶中的小插曲,直到自己成為她的搭檔娘役,這些記憶才從逐漸變淡的過去被喚起。

  她有提過,但早霧不清楚,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可能有印象。正因為如此她永遠記得自己還沒被注意到的那過去時間裡,從旁見到的那個不為人知的、曾被群星遮蔽努力在舞臺一方找尋自己存在意義的早霧せいな。

  「你只是拿到你應該得到的,是自己爭取來的。」

  「不是我,沒有你的話不會有現在的我,這不是場面話。正是因為現在的雪組才能醞釀出怎樣都可以辦的到的氛圍,我很感謝一直以來都陪在身邊的組子們,但是最貼近我的永遠都是你。」

  我真的很高興,みりお選擇かの。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你一直都是全心全意感受世界的女孩,過了多久都是這樣,會因為很簡單的小事開心,然後想哭泣時就哭泣。即使忍耐也忍不了多久,所以一直以來很簡單就可以從你身上得到滿滿的能量,累的時候就逗你一下,傷心的時候就看你先傷心。最後傻呼呼的追過來,然後又因為衝動而反悔,那一直就是你。你說過我是你的太陽對吧?」

  「羅馬假期的時候,逼著做的俳句?」

  「還記得我做了甚麼?」

  「嗯‥‥‥嗯。」

  「無論何時回頭,拍手拍最大聲、表現最感動最開心的都是ゆうみ。在你毫無理由的信賴下似乎可以做到無所不能。所以我也害怕,離開之後會不習慣這些習以為常的溫柔。即使擔任TOP之後都沒甚麼休息,但離開之後的休息,更令人恐懼。」

  然後我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自己看到你用以往看著我的眼神,看著下一個首席,即使那可能是だいもん。不,必須是だいもん。她說。

  「如果是那樣,這幾乎是否定我一直相信的能力,代表你只是因為我是首席而尊敬我,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能力,我離開之後帶不走的東西中,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一樣。」早霧遲疑了幾秒,還是開口了。「聽到你要跟我一起離開時,我知道這是我期望的,可是卻又是最難過最自私的結局。我希望你留下,因為你不應該跟我離開,だいもん和我們的情誼讓我放不下,這重擔如果由你分擔,會減輕許多,我離開之後的雪組交付在你們兩個手上是最令人安心的。而你又年輕,又有才能,花總前輩都留下十二年了,現在的你沒有必要跟著我離開,至於我,在最美的時候刷的一聲瀟灑離去不要拖泥帶水,才會是最美的記憶。」

  「其實是希望能坐在臺下,繼續聽著你唱歌,繼續看著你跳舞。可是一想到你跳的雙人舞對象——」她停了下來,伸手擦去咲妃的淚痕。「果然,不想要分享。」

  「你是我的月亮喔,ゆうみ,月組的月,雪組的月亮。來自宙組的我一直以身為雪組為傲,想到的形容卻還是他組的月啊。」

  「我發給你訊息後就在等,刷著新聞等,直到看到你的照片。你一定會回來這裡,結束記者會這一天,總覺得需要見面,就是這樣簡單。」假如沒碰到你,就吃個三明治回家吧。她說。理由就跟咲妃自己的一樣牽強。「非常幸運的是才走不久就發現有某個人跟蹤我,那時候真的很高興,因為完全如自己所想,所以途中還驕傲的跑起來,差點讓你跟丟。」

  「謝謝你,ゆうみ。」

  長長的眼睫毛伏下,那雙骨感的手握起拳頭,食指圈起的指節輕輕敲了下咲妃的鼻梁。

  「我不可能永遠不變,可以的話真想一直維持男役的身分啊,但這是不被允許的。再怎樣不捨和不願意,十五年也已經夠長了,與其等待自己舞都跳不了、連相手的你都舉不起來,這種退場不是我願意的。儘管如此,早霧せいな不可能會離開咲妃みゆ,不管容貌打扮怎樣改變,請你一定要記得。」

  「今後也請你繼續追著我跑,我會跑的讓你追不到,讓你一直追下去。希望在脫離寶塚之後,你能夠更公平的被看待,至於我,也會全力去適應全新的ゆうみ。」

  語畢,早霧跳起來,在河堤上伸了個懶腰,之後左右擺動活動身體。「啊不說了這種正經的交談,好了好了,說完了,有沒有滿意?說好不可以在公開節目上說出來喔。」她又擺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將那張俊秀的臉所創造出的美感破壞殆盡。早霧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咲妃,之後輕輕摟著她的腰,臉湊到臉頰邊的同時用手抓著咲妃下巴,強迫咲妃跟著轉向自己望去的方向。「以後就沒有這些專屬於TOP的商品給你了,不然看著你身上掛著這些SEINA SAGIRI的標籤,嗯‥‥‥」
  「標籤有很多種方法弄上去,又不是只有首席的商品。」咲妃一時間搞不清楚這究竟是玩笑還是真正的感傷,趕緊回話。「用縫的我也可以呦,裝飾品和香香這些不都是手做嗎?雖然不用動手還是比較方便。」
  「ゆうみ,不動手也是有方法弄出標籤,雖然沒有那樣明顯,你知道是甚麼嗎?」
  咲妃正想要回話,卻感覺早霧伸手拉開自己絲巾,手指輕輕按在頸部的皮膚上,她回頭看向早霧,那是一張笑的很開心,卻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想不到嗎?」她笑得更開心了,那根按在頸肩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然後放在早霧的唇上,看著咲妃驚愕而且轉紅的臉,她又把手指按在自己鎖骨上,笑裂了臉。
  「不、不可以!」
  「滿口不可以,你知道我說甚麼嗎?你說說看啊甚麼不可以?說說看代表甚麼?」
  有些錯愕的咲妃愣了幾秒,但不是省油的燈,馬上板起臉孔認真點頭。「啊,不是嗎?那可以。」
  「ゆうみ,甚麼不可以,你看起來好像很喜歡這個不可以?所以你說一下,我來做一下不可以的這件事情。」只是對方反應更快。
  「沒有不喜歡也沒有喜歡!喔!不要講這些了!」
  「生氣了嗎,反應好大喔。」
  「還不是因為ちぎさん明知道是甚麼還故意問!」
  耳根都紅了,咲妃趕緊蹲下來摀住耳朵,她知道早霧現在笑得形象全無,簡直是浪費那份美貌,不過心中的大石頭已經落下,一直卡在喉嚨的異樣感消失了,儘管想著未來依舊是難受的想逃離,但至少現在,至少這一刻。

  早霧せいな不可能會離開咲妃みゆ的。

  她得到這句話,而她願意相信這個魔咒。因為早霧沒有辜負過她的信任,她願意繼續相信下去。

  「ちぎさん,花總前輩最後決定退團,你知道原因吧。」
  「知道,她在等和央前輩。」

  這時候早霧喔的一聲,從口袋摸出手機,她也趕緊掏出記者會後沒甚麼理會的手機查看;望著上頭月城的訊息,告訴她大家等著他們兩個到東京,打算在開始公演前想要吃一頓烤肉補一下體力。然後聽到早霧咕噥著望海這傢伙不是在關心羽生結弦嘛還挺有義氣的嘛,好奇探過頭去看,只見上頭寫滿對早霧和自己的關心。
  「這群傢伙到底在擔心甚麼,だいもん假裝是她一個人問,以為我觀察力很差嗎?她自拍照後面明明是副組長的包包。」
  咲妃快速的打上『沒事了,ちぎさん和我去河堤野餐』就關上手機,接著聽到早霧拍打衣服的聲音,「你打錯了,是開車約會,我等等去開車。」
  「你不是說走路嗎?」
  「逗你的,但我車在劇場附近,我們又要走回去了。回給れいこ,我們等等開車去深夜約會,我想看他們的表情,簡直是丈母娘的臉,太好笑了。跟之前名古屋那次一樣,一群人偷偷躲在那裏看我們坐摩天輪,雖然兩個人一起坐的確是很美好的回憶。」
  咲妃無奈的再度打開手機送出郵件。在重新走上寶塚大橋時她伸手主動勾住早霧的手,對方難掩驚訝,但很快就朝自己擠了擠眼睛,伸手毫不羞澀的摟住腰,接著把圍巾拉開硬是分給她,一連串在偵探公演中純熟的手法放在舞臺外的生活中令她想笑,卻不排斥這樣親暱的行為,特別是當她靠近早霧時,那隱約透來的體溫彷彿傳染給自己,以及自己心跳增快後淡淡的微醺感。冷冽的夜風不再困擾她,因為心裡頭暖烘烘的。


  夜風算甚麼,他們可是雪,和物之雪,羈絆之雪。久遠的飄泊摸索中交錯又相遇,於堇花盛開又凋謝傳承無數年的銀橋上,手搭上彼此的腰和肩膀,燈光下注視對方眼裡、自己的翩翩舞姿,直到雙人舞中燃盡自己成就最終之雪,而後,冰融,雨落,結束這段故事。

  心之所向,放眼望去,皆是雪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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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退團是件大事,主要原因還是寶塚的制度實在是太不一樣了,可能造成的影響跟思及未來的不穩定,想像中的蜜棗CP意味互動。
對於沒有在塚圈的人來說,可能覺得假如之後兩人還在舞臺只是退團又不是看不到沒啥大不了,但離開寶塚這件事情,其實並不是後來還有舞臺就沒事、相處過欸聯絡就好啦就像感情好的同學不會斷交那樣簡單,排除掉有人是真的離開後就不再出現在舞臺,重點是一個環境的劇烈改變;對於飯來說幾乎是未知的,完全不知道未來會是甚麼方向,甚至有些畫風轉太快到令人無所適從(看著和央(爆)),對於眾星拱月下度過那段日子的TOP STAR來說也是一種劇烈的轉變吧,而從男役轉變成女優這件事上,過去到現在感覺多少有沒有說明的默契,就是不會維持以前男役的形象:畢竟出去後面對是真正的男性,寶塚之後維持男役形象幾乎是沒見過,有也是走偏中性風,但也不會是以前的男役風格,在寶塚中搭配娘役和男役的感情其實非常難以形容,這樣感情在兩人都是女優身分後,以及恢復女性身分後伴隨出現的轉變跟衝擊(最簡單的例子:結婚),從飯的角度看是一件事情,TOP STAR們內心的感情我想也是會有變化吧。不管是自己想要轉變(尼瑪的我受夠當男孩子啦我要當女人!!!)、還是被迫的轉變(你就是女孩子你怎麼還一直扮成男生)的男役,還是對應之下的娘役。想起蘭乃說過類似的話,娘役對自己搭配男役是有那份崇敬和帶著愛情觀賞的角度在的,不是指真的戀愛關係,但也是種難以形容的羈絆吧。雖然這篇我擺明就是想寫兩個人有感情即使我沒有打算寫的跟我以前寫的文章一樣濃稠。

裡面夾了很多兩個人的梗只是想記錄,因為應該是唯一一篇了吧,所以很亂穿插往外想很多的段落企圖全塞進去,太貪心的我文章功力還究竟是齁不住。

首席明星、TOP STAR、男TOP、TOP男役、首席男役都是指一樣的身分,搭檔就是娘TOP、首席娘役。舞之花,戲劇之月,和物之雪,扮裝之星,年輕之宙,但近期已經打破這些特徵。牛郎去花,逗比去月,顏藝去雪(欸),漢子去星,大長腿去宙wwwww,組的調性和TOP深深相關畢竟是領導者。堇花則是代表寶塚,すみれの花咲く頃是代表曲。

出現人物相關,時間點2016.11月:
早霧せいな=ちぎ,雪組TOP STAR,原宙組,幕末太陽傳退團
咲妃みゆ=ゆうみ,雪組TOP STAR,原月組,幕末太陽傳退團
望海風斗=だいもん,雪組二番手,原花組
月城かなと=れいこ,雪組,New Wave! -雪-之後組替到月組
明日海りお=みりお,花組TOP STAR
花乃まりあ=かのちゃん,花組TOP STAR,金色の砂漠後退團

87期生在2017年早霧退團前,剩下的是沙央くらま和綾月せり,其中沙央轉專科、綾月在月組。印象中聚光燈不是人人都可以打,一般情況只會打在TOP和二番手三番手身上。

早霧羅馬俳句:咲妃みゆ どんな私も 褒めちぎる
蜜柚(咲妃):ちぎさんは わたしの太陽 大好きです


※退團發表2017.11.22,印象很深因為20號的櫻華正是蜜醬退團,剛送走蜜風控比劇又很好看很嗨,晚上還在通常運轉的嗆早哥,結果隔天早飯就知道消息一臉what的等記者會(爆),然後我就默默的崩潰了。

※說是飯也不夠資深,只能憑藉那一點印象和自己所接觸的資訊描繪出一點點心中的形象,估計很多bug和不合裡的瞎扯(不管是哪部份),不過2017,不能沒有她們,無論如何。也算是個人里程碑,因為這對控比做出很多很多嘗試,都是以往自己踏不出的那一步。謝謝ちぎみゆ,無論分開還是放一起都是那樣耀眼,不是只對控比,畢竟一開始我也不是因為控比才掉雪坑(一開始還是看著明日海的XD),早哥的性格真的是非常讓人想追隨,記者會後隔天入待說的話7.23肯定要放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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